这个自诩末代文人的山东汉子，是一个率性而醉心于平凡生活的人，与三两好友喝酒聊天是他最开心的事情。按照他的话讲，他每天的生活也就是“三块钱的包子+一瓶三孔牌的啤酒+三瓣大蒜”。
主持人：相信去年中国股市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就是山东三联重组郑百文事件。许多人会问：山东三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企业？他的领军人物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他重组的过程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波折？今天我们有信为各位请到了山东三联的董事长兼总裁张继升先生，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他的说法以及他的人心故事。有请张先生！可能更多的人熟悉你还是从三联重组郑百文事件开始，这个事情大家有很多说法，能不能现在请您回故一下，重组郑百文的初衷是什么？
张继升：对郑百文这个话题，我实在是非常不愿意再跟任何人提起，因为大家对他的议论是太多了，我感受到的压力太大了。既然您 提出了这个题目，如果不回答的话，就是有点不太恭敬。我们为什么要选定这个人呢？第一是偶然，因为他是第一家申请破产的公司，第二是我们认为有了进入资本市场的需要，因此才有了重组郑百文的这么一波九折的许许多多故事。
主持人：那么此后许多的波折是你最初没有预料到的吗？
张继升：这个事情我们认为肯定要有些波澜，因为他的重组和我们过去的许多重组方式有着一些，我们认为是一些创新的做法，引起反响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引起这么大的强烈的反响是没料到的。
主持人：关于三联重组郑百文，社会上的说法非常多，很多这种中小股民就说你这是结贫济富的行为。还有人说你手里的股票本来是一分不值，三联重组让你的股票不管怎么说有价值了，可能大家都是得利，唯一受损害的是中国股市，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张继升：对这几种说法我是这样认为。一个说它结贫济富，这种说法我不完全赞成，把我们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无偿转让，我说这无偿转让是从何谈起呢？因为大家都看到公告了，根据我们重组各方所签订的协议，三联集团将以三亿元人民币的代价来购买信达公司对郑百文十四点十七亿的债券，因此三联集团就成为郑百文最大的债券人。我们拿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的前提是要把它十四点十七亿的债券全部豁免，我不要了，我送给你这个上市公司了，那么这个十四点十七亿的总盘不到两个亿，大家可以算一算每股的代价是多少。另外三联集团还
要拿出二点五二亿，按照我们的协议，用优质资产来置换郑百文的同等数额的不良资产，也就是名义上的资产。这样加起来的话，应该是只有五个多亿了，加上其它各种各样的费用，像过户，中间机构的费用的支出等等，大概六个亿左右。大家可能是希望我一股也不要，同时我又履行全部的义务，如果这样的话，我是对三联集团的不负责任，那么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企业来作为郑百文的第一大股东，你感到他会不会也有可能对这个重组后的公司不负责任呢？
主持人：说到底这是一个商业行为。
张继升：我认为是一个商业行为，如果说经济弄虚作假，第一个被退市的不应该是他，因为时间上轮不到他。如果是因为他巨额亏损，第一个也不是他，所以说也轮不到他退市。因此我说退市，应该是我们友发，可以是按照一种规则，谁该退谁就应该退，而不是说大家基于一种异愤甚至基于一种非市场的因素决定让谁退。
主持人：那您是不是认为现在之所以有这种说法，有这种情绪存在，是因为各种入市退市的不健全，正好郑百文这个事刚出来，大家就是一种情绪的转移。
张继升：是的，后来退市的办法一出来之后，我感到入市入虎。由于三联重组郑百文，使得别人认为是三联的重组阻碍了中国退市制质的建立，那我是罪过很大的，现在实践证明正是由于郑百 文这个问题的大讨论，使得大家对于退市的迫切心达成了共识，包括管理层和普通的股民，使得退 市办法终于出台了。我认为从这个意义上讲的话，关于郑百文的讨论是推动了中国退市制质的建立 ，我在这个地方想申明的一点就是说我们现代对于保护投资者的利益，这个谈讨的比较多一些，但 是对于如何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我认为是比严重股市。在一个真正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在一个真正 的法制社会里，应该是债权人的利益要高于投资者的利益，在一个市场发达的国家里根本不会出现 像郑百文这样的事件，不可能出现，一旦要出现的话，应该是债权人组成的债权人委员会完全接管 这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债务投资者没有发言权。这也是中国特定的国情造成的，因为投资者是在信 息高度不对称的情况下，是在上市公司的资源是非市场配置的情况下，投资者购买这股票，因为我 们强调保护投资者的利益，特别是中小投资者的利益是必要的，但是如果把它推向一个极端，就是 一个企业可能欠债不还，欠几十个亿也可能不还，我认为那是
走向另一个极端，我认为无论走到哪 ，一个极端都是不妥当的。
观众：既然我们股票现在发行方式已经从审核制变成了核准制，那么三联集团为什么不从郑百 文当中退出来，采用核准制的上市方式来争取到这个名额，而非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去接郑百文这个 烂摊子。我想这一点我不是很理解。
张继升：第一是当时重组郑百文的时候很早，是两年以前，那时候还没有实行核准制，后来实 行核准制，但你想退已经退不掉，谁都可以退，我不能退，为什么呢？我要退出的话，你想一下， 我的那些战略合作伙伴，因为我的退出使大家的努力付之一炬，他们的利益通通没有了，以后还有 没有一个合作伙伴愿意跟我合作？第二有很多股民，据我所知，从当初三万多户变成七万户，很多 股民就是因为是重组购买了这股票，我宣布退出，我可以不承担任何责任跟你协议，但是他是败产 物，那么今后每一个股民实际代表一个家庭。这是我后来想退虽然可以退，但一定不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要退的话，就要冒很大的道德风险，是退不出来。第二，就是三联集团我讲了，这也是大家 认为重组郑百文是三联搞家电的，我认为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实际上三联集团是投资多原化的一 个企业，其他人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正在通过这个核准制的方式在使其它方面的一些资产上市呢？
观众：您曾经说过一句话，叫领先半步，进入一种无竞争的领域。
张继升：这作为一个经营理念是非常重要、非常核心的内容，领先半步，进入无竞争领域，这 个含义是这样。为什么叫领先半步呢？就是说当一件事情，舆论上成熟了，大家从舆论认为应该是 这么办了，但是还没有人去办的时候我们去办了，这叫领先半步。如果舆论还没有成熟，仅仅是开 始探讨，这个时候办就领先的多一些了。我觉得铱星的悲剧，铱星这个系统，他可能领先了十三步 十五步，也就是你走的太远，你很可能成为一个牺牲品。当然也是很悲壮的，是非常值得赞扬的， 包括我们网络公司，从事网络的前区，他们是垮掉了，但我认为他们的贡献是很大的，但你走的太 早，可是你要是走晚了话，机会就没有了，怎样定性或是定量呢？这里取决于判断力，就是这事情 你该不该办。我讲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在济南市最繁华的地段千法山，大家都知道的大名湖千 法山，它的山坡下有八点七平方公里土地，一直没有
人开发，因为被群山环抱和市区被隔断了，如 果是一栋栋房子盖的话，你怎么进去呢？这种房子就没法住。如果盖很多很多的房子，能卖得掉卖 不掉，那么我们一介入房地产业的时候就确定了把这整个八点七四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一体化开发 ，包括里面两个村的村民，全部妥善安置，然后把一个山炸开一个通道进去，和市区完全连在了一 起，成为一个城市中的一个群山环抱的区域。大家都认为这是最好的，他们讲这是绝版，当然我们 的成本也比较低，关键问题不在这，而是在于我们刚刚办完了所有的手继之后，中央就取消了福利 分房而实行货币化分房的政策，有人讲三联赶上好时候了，你撞上了，我说否则我能冒这么大险吗 ？像这个项目前期的投入，就是安置村民，技术设施建设，包括资助济南市的公益项目，投入十个 亿，我能拿十个亿的钱来冒这个险吗？像我们宽带网的项目，我可以负责任的跟你讲这是全国第一 条真正意义上的信息高速公路，就是十兆带宽到桌面专线接入，九八年五月十五号就开通了。所以 后来山东省确定以我们网络作为山东省电子商务平台的时候，有的媒体说三联又在炒作网络概念， 二零零一年大家都讲宽带热，我们九五年就搞了，九五年直接宽带到到户，并且我们现在拥有在整 个济南市百分之八十五的区域，我们覆盖了自己的物理网，就是我们自己的光缆。
主持人：以前我们分析你的企业有一个公式，您以前也曾经谈到，一个品牌的辐射力是跟企业 的实力成正比的，跟他的距离是成反比的。虽然我们知道三联企业整个点的设置都是在山东省内， 好像跟中国进入WTO以后全球经济一体化这个大背景不太协调，而且跟国美、苏宁比起来，你觉得 三联的竞争优势又在什么地方？
张继升：实力好比你们这个电视台，信号发射总有一个衰点，就是距离越远信号的衰点越厉害 ，那么一个企业的实力就像一个电视台，他发射的信号强度，距离远了他的影响力就要削弱了。尤 其是在中国，市场经济的前期和中期，非市场化的因素是太多，也就是你的扩张要到外地去的话， 并不是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来进行的，比如讲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行政干预的问题等等 ，就是非市场化的因素太多，这是其一。那么其二就是说您有没有必要到外地去扩张呢？首先要取 决于您这个企业有没有这种扩张的必要，山东省现在有九千三百万人口，山东省本身就是一个非常 大的市场，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
，三联这条鱼就在这一方水中，完全可以长大，还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这个水太浅，养不下这条鱼，就把它放到大海里去。观众：您说山东这个地方够您这条鱼活的挺滋润了，其实您心里并不是这么想，您可能想我还 是要到外面的大海里去游一游，只不过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想通过资本市场来解决这个问题 。
张继升：连锁店之所以成功，在美国取得成功，应该是取决于这么三个因素。第一美国的高速 公路使得统一的配送成为可能，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连锁店所需要的货物给门到门运输。为什 么美国的铁路都迅速衰落了呢？就是它不能实现这个门到门的运输，这样的话就可以使连锁店把他 的库存将到最低。第二通讯手段，像沃尔玛，当时通讯条件不发达的时候，他通过卫星他所有的连 锁店统一的监控起来。第三取决于管理的成熟，连锁店我认为是一种机制的克隆，能够成功的复制 。因此一个企业能否借助于连锁这种形式也得到迅速的发展和扩张，我认为必须这三个条件同时具 有。我们认为现代中国这三个方面的条件还不完全成熟，我觉得在这个市场经济还不发达的情况下 ，在法制还不是非常健全的情况下，异地的扩张有着很高的风险。比如讲我们在济南市场的占有率 是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这是统计局统计的，这已经是绝对的事，是处于一种垄断的局面。有一百多 家店，但在青岛一家也没有为什么呢？我说青岛你不要轻易进，你进去的话你要小心，不要出不来 ，不要陷在里面，为什么呢？你要进的时候必须是一切条切都成熟，压倒优势你进去，否则你风险 很大。
主持人：为什么你单单列出青岛这样一个情况？
张继升：青岛，到上海我更不来了，我为什么敢于到烟台、潍坊，我在那个地方是老大，很容 易成为老大，但是我要到青岛去的话，就不很容易做老大了，我要到上海来是不可能的，我要到纽 约去的话更是不可能了。
观众：就是说到青岛去您都觉得条件不成熟，那等到条件成熟您才进去会待误商机吗？
张继升：如果是兵无常识，水无常行，那么你如果是以同样的方式到两年以后三年以后去的话 ，你可能是单位上级了，但那时我去的时候，我可能不是用现在的这种方式，可能会用另外一种方 式，那么究竟是一种什么方式呢？我讲了到时候要走着瞧了，看什么方式成本最低，风险最小，成
功的概率最大，没有竞争对手，或竞争对手无法仿效，那我就可能到青岛去了，也可能到上海来了 。
主持人：张总一直在谈他不进入哪里不进入哪里，我觉得其实他是虎视耽耽，而且是雄心勃勃 ，他可能窥视的不只是一个青岛或则一个上海，大家是不是有这个同感。很多人都知道您是一个企 业家，很少有人知道您是一位真正的学者，而且你在下海经商之前是济南社科院的研究员，现在也 是山东师范大学企业文化方向的硕士生导师。
张继升：带了八届研究生，已经毕业了好几届了。
主持人：那当处怎么会下海经商呢？
张继升：用年轻人流行的话来讲，一不小心成了企业家，第一是有这个基础。当时七十年代末 八十年代初，我写了很多东西，我认为有很多观点到现在并不落后，有些观点到现在被证明是正确 的，但当时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私有化，有人讲这个人很危险。比如我当时提了一个观点，我说中国 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社会主义，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资本主义，我说他是一种过渡形态，我说马克 思的辨证法他否认是非实际比，你不是这样就是那样，他承认是有过渡形态的，我说一定是严格的 从社会主义定义，从这个概念出发，然后需要什么你就去适合它，这个观点我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 年代初提出来的，当时费了很大的气力，不像现在有打字机，有计算机了，纸我还是用白纸裁开的 ，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结果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很危险，资产阶级私有化，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东西。我想与其坐着说何不如起来行，为什么一不小心成了企业家呢？就是打了一个赌，当时济南 无线电三产因为停工三年半，一年半时间换了五任厂长，也许那个时候还没有下岗职工的说法，那 个工厂已经搞不下去了，都下岗了，最后他们上级主管部门就让大家民主选举，结果有一个神经病 患者以绝对多数当选，为什么呢？工人恶作剧了，你什么民主选举不民主选举的，实际这个厂谁也 救不活，谁也搞不好，大家表达的是一种情绪。后来新上任的书记听说我在这方面喜欢有一些比较 新鲜的观点，他就找我，说您看看像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只有一百零九万的资产，亏损是四百六 十万，我就跟他讲你这个厂是任何人也救不活，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哪家银行肯给你提供贷款，即 便拿一点钱来，我说你把他分开，还有个楼，把楼拿出来然后另外成立一个公司，找几个投资者，
把债物债权留在你原来的公司，按现在来讲就是债务重组了。然后你找一个投资伙伴，用你有效资 产从事经营活动，同时盈利，把它的债物给还掉，叫债务重组。当时认为这个办法很好，很可行， 我就到处游说，鼓吹农民进城那样，向城市移置，结果找到几个乡镇之后他们都认为我说的非常有 道理，但是一看这厂的情况心里非常没底。有一个乡党委书记就跟我讲，他说张主任我是科研研究 所主任，您说的这么好，您能来当这个厂长吗？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行第三梯队，我是济南市委的 第三梯队，我是被重点培养的干部，同时我工作条件比较优越，收入也比较丰厚，我有稿费，有讲 课费，乱七八糟收入加起来，多的时候拿200元钱，他认为我不可能扔掉这个差事。我说我如果去 ，这个钱我拿定了，咱们一言为定，啤酒就喝下去了。就喝了杯酒一不小心当了企业家，我说从此 趟上了不归之路。
主持人：后来你说拿一幢房子剥离出来，做了一些什么让它起死回生的？
张继升：就是搞家电专营，当时我讲你一定不要搞综合商店，你搞不了，第一你资金不行，第 二你场地不行，只有五百平米一个营业面积，第三你人员素质不行。
主持人：那您一不留神下海是哪年的事情？
张继升：那是八四年，那时候没有下海这个词，当时我的朋友都苦苦劝我千万不要下海。
主持人：你把公职给辞了吗？
张继升：没有，我们单位拿我入股的，我们单位为什么叫三联，其中一联就是我们济南社科院
。
主持人：哪三联，您跟我们说说。
张继升：一个是城市工业企业，一个破烂企业，一个农民乡镇企业，第二个是科研单位，科研单位就是把我给入股了，他们要求也不高就是多少给点钱就行，分一点也可以。
主持人：像您从小就对知识有一种本能的收吸状态，好像您从小就特别爱阅读。
张继升：因为我出生的家庭有着一定的书卷气，在当时的条件下应该算是准知识分子，所以我 从小对书籍、对读书还是情有独钟，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看书。但当时我没有钱买书，怎么办呢？ 一个是借书，就是所有亲戚朋友家可能有书的，就跟他借，有的我一看这书他肯定是不需要的，我 借了就不还了。再有就
是收破烂的，这个时候我只要听见一喊就赶紧出去，看看他收了些什么书， 我会非常热情的邀情他到我家去，请他吃一顿饭，那时候吃一顿饭就是就一碗稀饭，来一点咸菜， 地瓜面饼子，对他来讲是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了。然后我就和他谈交易，你这些书收回去弄到鞭炮 厂去做鞭炮了，或送到纸浆厂去打成纸浆了，我说我用等量的书我跟你交换，我小学课本，那些乱 七八糟的书，没用的，然后挑出来几本一称是四斤，好，我给你四斤，甚至是四点五斤，我就和你 换书，我有好多书是那么换的。主持人：其实社会上对企业家，对学者的评价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认为别人在评价你的时候说 张继升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让你感到更欣慰，还是说你是一位博学的学者让你感到更踏实？哪 种是你的人生目标？
张继升：我的初衷，我希望是做学问方面能够有所成就，能够为后人为时代留下点痕迹，我认 为这个理论是苍白的。生命之树长青，完全关在屋子里做学问，尤其是做关于实践性很强的学文，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方法，是一个很差的方法，他必须要走出去，要接触社会，了解企业，如果能够 参与一个企业的管理的话，对他做学文可能有更大的好处和帮助。
主持人：跟张总聊天到现在我的一个感觉就是张总不仅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同时是一个严谨 而博学的学者，他的好多对公司的决断，一些眼光会比较独到，比较具有前瞻性，所以我也希望我 们国家有更多像张总这样的企业家，也许这样的话，我们国家的经济表现可能会比现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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