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孩提时代起,我就开始做美国梦。这个词包罗万象,上至总统下至麦迪逊大道1的芸芸众生,几乎每个人都有种种理由来引用它。沿途而至,也许它的含义便被淡化了,所以我认为应该对它加以界定。对我而言,美国梦意味着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任何一个愿意努力工作,愿意开发自己的先天才能,并且在境况艰难时坚持不懈的人,都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确实,没有其它任何地方能像美国一样可以为你提供这种机会了。
740)this.width=740" align=left border=undefined> 我知道,美国梦已经开始定义我的生活。
然而,直到2000年的阵亡将士纪念日2那天,我才格外强烈地感受到了美国梦的力量。那天,我和家人在马利布一位备受我们爱戴的朋友伯特家里共同庆祝节日。伯特是一位极其成功的人,他的海滩别墅横跨了四坪地。当我们坐在甲板上一边喝着夏敦埃酒,一边聊天的时候,我被那前所未有的抒情诗般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在我眼前的沙滩上,我的两个小儿子在玩耍,他们的身边是太平洋,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带着咸味的温和的海风和淡淡的白酒一起构成了典型的加利福尼亚风情。这一切正是我少年时代发自阴暗污秽的伦敦东区那遥远的呼唤。
然而,在我本来应该轻松的时刻,我却感到不安,盼望着能够得到抚慰。三天后,我的第一部电视网节目《幸存者》就要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首播了。为了这一天,我已辛苦奋斗了好几年,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必定会轰动,尽管为此我经受了种种阻力和拒绝。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跟我有着相同的直觉。他们努力宣传这部系列片,推出了许多富有创意的宣传活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愤然跳出来提醒我,这部被我精心呵护了如此之久的作品,正被抛进美国大众变化无常的观念的深坑。我不断地渴求安慰,是因为担心我一生中这个期盼已久的重要时刻最后会以失败告终,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
我把这种不祥的思虑抛到了一边,提醒自己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你不应该后
退。我抓住罕见的机会铤而走险,没有在失败的逼视下畏惧退缩。我曾是张贴美国梦的孩子,我在伯特家的出现正是对这一点作了具有讽刺意味的证明。伯特在我1982年初来美国时给过我一份工作,那份工作跟我生涯中的三大标记——冒险、电视和销售毫不相干。我所干的是给他的两个孩子当保姆,每星期250美金的薪水。除了带孩子,我还要帮着做家务,跑跑腿,开车接送两个男孩上学,还要教他们打篮球(这个“教练”在来美国之前从未这样玩过篮球)。现在,将近二十年之后,我不仅是这同一幢房子里被邀请的常客,而且成为了有史以来收视率最高的黄金档电视节目的制片人。我走过了漫漫长路。我刚从英国伞兵部队退役便来到了美国。我当时刚褪下军装,涉世未深,口袋里仅仅装着600美元,非常害怕自己会一事无成。我没有接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家境也不殷实,没有商务关系,没有可供谋生的技术,我飞往美国是为了出人头地。但我早已将我的美国梦理想化了,我的感觉告诉我,在这里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唯一需要的只是拼命干。
然而,事实证明这还远远不够。我明白了成功除了需要艰苦的努力,它也同样需要热情、知识、自我意识以及充分的勇气。比如,许多相当成功的人士在把伯特当作导师的同时,还是他家里的座上宾。成功人士喜欢谈论自己的成就,尤其是在真心想要学习他们经验的人面前。我通过连续不断地提问来了解生意场上的门门道道,我问他们如何获得成功,曾经犯过什么错误,如何经营他们的事业等等。我提问题时紧张吗?当然。但我没有失去什么,却了解了我应当知道的东西(请记住我那时还是保姆)。发生过的最糟糕的事莫过于他们拒绝跟我说话。那时我会把受到的冷遇搁在一边,然后重振勇气等待下一位客人。
在伯特的朋友中最友善,最会鼓励人的是雪莉·兰辛,她是一位年轻的电影制片人。她的忠告是,每天回复所有的电话,聆听一切观点,永远不要骄傲自大,其中最重要的则是相信自己。她认为友善和成功并不矛盾。她成功了,现在的她是派拉蒙电影公司的老板。
我运用这些教益和以前的经验来攀登极为渺茫的成功之梯:从士兵到保姆,到T恤衫销售商,再到专业冒险家和电视制片人,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做到锲而不舍。我学着从各个角度来看待商业问题。有时候我对自己说,最佳进攻计划看上去反而会显得蠢不堪言;我的策略战术
标新立异,但却往往奏效;一旦失手,我会从错误中反省,再重新来过。我从不放弃(除了一次极具教育意义的事件之外)。我拒绝接受“不”这个字眼,最终我决定听都不再去听它。我建构了七条原则来掌控我的生命旅程:1、只重结果
2、勇于面对失败
3、明智选择合作伙伴
4、毅力中见品格
5、无论对错,速作决定
6、制定能够达到的目标
7、努力向上,超越,再继续前进
不存在能够保证一定成功的公式,但这七条原则指引我跨越了会使成功与梦想失之交臂的危险地带,没有它们我不会到达今天这一步。它们很简单,很热切,而且确实有效。
我第一次听到日后成为系列片《幸存者》的最初创意是1995年,在洛杉矶福克斯电视台,我当时正在那里推销《挑战大自然》节目。负责人劳伦·克雷奥听了《挑战大自然》的宣传后告诉我,这个节目的理念是一群人在一个沙漠绿洲上挨饿,他们靠竞争来获取食物或枕头这样的奢侈品,而主持人则像苏丹一样坐在岸边的豪华游艇上,挨个将他们淘汰出局。
这个节目理念是由多产的英国制片人查理·帕森斯想出来的。劳伦很喜欢这一创意,但她认为只有让有经验的人来制作才会成功,这个人必须制作过大型野外实地冒险的电视节目,在她心目中我是胜任这一节目的当然人选。那次见面后的几个月里,我经常会想到那个荒岛游戏节目,尽管我觉得它更像戏剧。我因公外出时总会环视飞机中的乘客们,想象如果飞机失事坠落在了一个孤岛上,我将会从哪里开始适应这个新社会?谁会作领导,谁又将被领导?谁会因考验过于严峻而放弃?
我给自己制订了目标要见查理并向他展示《挑战大自然》。我们合作愉快,最终在1998年,我把他的孤岛节目的北美版权买了下来。我凭直觉感到我能把这个伟大的理念做得更大。我的《幸存者》会比以往任何非情节剧的电视节目更宏大,更戏剧化,更壮观。
但首先我得说服一家电视网来支付高达数百万美元的制作费用。我开始锻炼我的推销手腕。我只有一次机会把它推销给电视网或有线频道,我不想搞砸。我的实验包括在晚餐聚会时向朋友和熟人进行宣传,我没有对他们说他们是试
验品,很简单,在晚餐的某一时刻总会有人问我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时我就会微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一度有利于更好地强调,然后尽可能高超、勇敢、富有魅力地开始讲解《幸存者》。当我在努力描绘时,通常总会显得冗长枯燥,过于复杂。我的就餐伙伴便会靠回椅子里,茫然地点着头,貌似倾听,但其实他们目光迟滞,思想早已游离而去。他们会让我说完,但接着就会很客套地转向另一个话题。
然而,随着我叙述的不断完善,我讲述得更快、更流畅了,而且总是很激动人心,我开始注意到我的就餐伙伴们倾过身子来想听见每一个字。他们目光灼灼,不断提出各种问题,所有的问题我都学着作出像宣传本身一样完美的回答。到1999年,我走进探索频道(Discovery Channel)的总部,第一次真正去推销这部片子时,我已能有能力把它卖给任何人,任何地方。
尽管我满怀信心,探索频道的麦克·考特隆却断然拒绝了我,他说这对他们的品牌不利,我目瞪口呆。从1996年以来我一直与探索频道合作《挑战大自然》,我们有着稳固的工作关系,他们是播出这部集冒险、大自然和戏剧于一身的节目的当然选择。在心理上我一直指望他们能买下这部片子。我被击垮了。
但是,我的做法是向前,永远向前。我到所有合适的地方去推销《幸存者》,然而处处受挫,其中包括美国电视网(USA Network)(史迪夫·乔不到30秒就拒绝了它,然后毫无道理地宣布他想买下《挑战大自然》)和福克斯(FOX)(戴维·希尔说我应该先在澳大利亚制作和播放来判断它是否可行。他警告说,如果我把在美国的第一部电视节目搞砸的话,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顺便提一句,斯迪夫和戴维现在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具有卓越的电视头脑。他们会公开嘲笑自己错过了《幸存者》,这一点相当气度不凡——因为,缺乏勇气的执行人决不敢承认自己犯过这种过错。
这种命运仍在继续着:国家广播公司(NBC),接着是美国广播公司(ABC),最后到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是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最终通过了!UPN的总裁汤姆·努南也很喜欢这个创意,但这家羽翼未丰的电视网无法提供足够的资金让我组织高水准的制作。尽管我动过心,但我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幸存者》应该是什么样,我需要充足的资金,因此,我鼓起勇气拒
绝了UPN。有机会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推销我的片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这次在戏剧部的是吉恩·梅纳德,吉恩立刻喜欢上了他所听到的东西,并把这个创意报给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总裁莱斯利·穆维斯。莱斯利对《幸存者》很感兴趣,但他想要听我亲自讲述。去见这位电视界的传奇人物按理说应该很紧张,但我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平静过。我满怀信心地走进了莱斯利巨大的办公室,用我在晚餐聚会上和以前的推销中练就的技巧向他讲述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那番话。在叙述的时候我补充说,我确信自己能够帮助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做到由赞助方包揽广告事宜,这种做法近似于大型体育赛事。他买下了这个节目,同意给我充分的资金预算,条件是在开拍之前我得帮着招揽广告商。他想看看广告公司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新鲜的节目,我是否能够兑现由赞助方承担广告费用的设想。
莱斯利说“OK”的时候,是我一生中最激动最惊怵的时刻之一。激动是因为我终于加入了这个大团体,我把自己的电视节目卖给了美国三大电视网之一,任何一个有电视机的美国人都能看到它。有线不再是先决条件,潜在的观众群更为巨大,这极其令人震撼。
《幸存者》要先在全国挑选参赛选手,然后去南中国海进行39天的拍摄。整体的细节安排多得难以置信。我有能力做好它吗?美国人会不会接受这个怪诞的节目,会不会嘲笑它超现实主义的部落会议,本土的“艺术导向”以及过于认真的忏悔?暂且抛开我激动人心的计划,如果有人死亡该怎么办?我又该怎样在开始制作前找到广告商?作出这样的承诺我是不是疯了?
这个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诸多怀疑——我应该相信自己。电视片会获得成功的。我的身边总有一群不错的伙伴,我拍摄够档次的实地冒险电视片已有五年之久,而且,在探索频道,我为保障广告商对《挑战大自然》的投资立下过汗马功劳。我了解自己的才能,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我也不例外,《幸存者》会出现奇迹的。
我立刻投入了工作,派出选景员到世界各地寻找理想的拍摄《幸存者》的岛屿。接下来要应付的是财务问题。我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广告部一起策划赞助事宜而不仅仅只是忙着规定广告时间,如果广告商愿意投资《幸存者》,我会向他们提供空中产品。投资产品宣传的概念对电视系列片来说还相对陌生,尽管它在《挑战大自然》中已必
不可少,我为此忙碌了好几年。我是通过研究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资金赞助模式学到这一手的。我相信这种赞助模式对《幸存者》也会同样奏效。确实如此,广告商接受了这部新节目,在开拍之前,每一笔赞助都落到了实处。《幸存者》己经取得了财务成功,现在我要做的是获得不亚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通常从黄金档重播中获得的观众数量。我知道我们能够做到。
当然,我仍想获得更高的收视率。我为自己能制作出引人注目的电视节目而骄傲。赚钱固然重要,但我最想得到的是看见人们为我制作的节目而疯狂。
《幸存者》的拍摄是接连不断的挑战。不管是在《挑战大自然》中拍过的摩洛哥的沙暴,大堡礁附近的龙卷风,还是巴塔哥尼亚高原的暴风雪,都无法跟提谷岛给人的煎熬和磨难相提并论。从狂风暴雨的热带气候到海蛇,再到理查德每日赤身裸体的形象,没有一刻是枯燥无味的。当我们重返文明都市后,这种激动和兴奋并没有结束。从完成外景地拍摄到周末阵亡将士纪念日之间只有短短五个星期。在这五个星期中,我们旋风般地做着剪辑、宣传和高度保密的工作,跟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一次次地开会进行协商,确保节目能完全符合观众的口味。第一档节目现在已被“锁定了”(电视圈的说法是“搞定了”),但是如果我说,在纪念日那天开车去伯特家的两分钟里我只是感到焦躁不安的话,那完全是轻描淡写了。我从来都让自己不要对无法控制的事过于在意,但即便如此,想到美国人可能不喜欢我的节目,我还是觉得无法忍受。
事后想起来,我的那些恐惧毫无理由,《幸存者》的巨大成功现在看来好像是必然的。但在节目播出之前——美国人还没有看到提谷岛和最初的16个放逐者,杰夫·普洛博斯特所说的“部落说话了”也还没有成为全国的惯用语——没有人能保证会有观众连续13个星期看这档节目。电视史上满都是些饱含希望冲上屏幕却仅在几周后便悄无声息的新节目。
伯特和我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到那时我已冷静了许多,我依然期盼着会出现让我真正感到安慰的征兆,但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我的美国梦,它在我的脑海中一遍遍地盘旋。我开始明白,在这六年中,从《挑战大自然》到让《幸存者》在电视网上播出,我的七条指导原则已经一次次地被证明了是正确的。我吃惊地认识到,自己已从昔日的仆佣变成了假日的贵宾。
伯特
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他用手指着我们旁边逶迤踞立的海滨别墅。它只占了一坪地,正在被拆毁,但它的视野和位置说明它可以值370万美元。“这座房子正在出售,”伯特说,“乌比·戈登堡3那天来看过它。”我开玩笑地说:“我应该提出来买它,这应该是美国梦的象征。从一贫如洗到有钱人,任何事情可都是风水轮流转。”
“不,你说错了,你应该买这一幢房子而我买那一幢,”伯特更正我说,“你应该住在这幢大房子里而我搬到旁边那幢更小的别墅里去——这才是风水轮转的美国梦。”
我们都笑了。当然,他是对的。留着没有说出的话是:我的美国梦仍在一点点地向前推进,《幸存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通过自己的勇气、率真和奔忙,我获得了许多醒目的成果,积蓄了一些财产,在海滩有了一个美好的家,还攀上了成功的舷梯。但我距离那些住在同一海滩上的娱乐业最举足轻重的大腕和先驱们来说仍是相差甚远。也许有一天,《幸存者》能把我带到他们那一步。
就在那时,一件极为激动人心的事情出现了。传奇剧作家威廉·戈德曼一直以来都把他称作是“电影瞬间”的东西(现实生活中的巧合),描写得如此绝妙和关键,以至于通常只会在银幕上出现。就在纪念日那天,我和伯特一起喝着夏敦埃酒,我亲身经历了只在电影上才会有的时刻,而它完全是从天际滑过的。我们坐在那里,一架飞机挂着一面广告横幅沿着海滩在飞,距离海面只有一百英尺。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它——这样的飞机在南加州很常见,尤其现在是节日的周末。但当我看到横幅时,我惊呆了:它正在为三天后即将播出的《幸存者》作宣传。伯特和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它,我觉得非常骄傲,我的前老板已经切切实实地理解了我奋斗的意义,而我曾经只是他的仆人而已。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电影院,观众立刻就会看出这面横幅预示着伟大的事物即将出现。现实生活中我也抱有同样的期盼。我身无分文来到美国,而现在我的劳动成果正在马利布的天空上被展览着。这架飞机正是我想得到的安慰。《幸存者》注定会轰动。我知道我的美国梦也必定会成真。
你明白了吗?因为我的七条原则,事实确是如此。